李白游历天姥山了吗

李白游历天姥山了吗(李白为什么偏偏梦见天姥山)(1)

天姥山

马睿(绵阳)

李白于唐玄宗天宝元年(741)奉诏入京,满怀建功立业的政治理想,当上了翰林供奉。可惜不久即遭高力士、张洎等朝廷权贵的谗毁。天宝三年(743),他被赐金放还。之后,他游历于汴州(今河南开封)、兖州(今山东兖州)、齐州(今山东济南)等地,在天宝五年(745)秋天准备离开东鲁南下吴越时,作了首诗——《梦游天姥吟留别》。

读者不禁会好奇:天姥山究竟是一座什么样的山,竟然令李白如此痴迷?

李白笔下的天姥山,在江南越州的剡县(今浙江新昌),绵延10公里,面积30余平方公里,地处新昌县、天台县交界的垄岗高地上。世界上有无数的山,天姥山海拔也不过900米,并不算太高。李白为什么偏偏会梦见天姥山,而不是其他的山,这就要从一个人说起。

这个人就是谢灵运。

谢灵运是东晋末期的一位大诗人,祖父是“淝水之战”的晋军前锋谢玄,为保卫晋国政权立下过大功。谢灵运身上许多特点与李白有相似之处,故而李白十分仰慕他。

首先,谢灵运文采很好。他自幼便爱读书,博览经史,写的文章非常漂亮,江南一带无人能及。他的诗作流传四处,无论贵贱竞相抄写。往往是他的诗作刚一写好,一夜之间便不胫而走,无论官吏百姓都已知晓熟悉了。远近四方的人非常仰慕他,名震京城。

李白早在青年时代就“五岁诵六甲,十岁观百家”“十五观奇书,作赋凌相如”。步入中年后,又因文采出众,名满天下,被唐玄宗召入宫中,授予翰林供奉一职,专门负责起草圣旨和诗文。

其次,谢灵运持才自傲。他18岁就继承了祖父的爵位,被封为“康乐公”,享受两千户的税收待遇。东晋灭亡后,谢灵运被宋武帝刘裕降为侯爵。由于他持才自傲,常常不守礼法。他自认为有水平参与国家大政,由于不被朝廷赏识,经常愤愤不平。

李白在翰林院供职期间,满以为自己“济苍生、安社稷”的政治理想能够得以尽情施展。结果唐玄宗也只把他当作文学之士,除了让他写一些歌舞诗词外,并未发现他的政治才干。因此,李白在长安的后期,心情也很郁闷。

第三,谢灵运志向远大。因出身高贵,谢灵运自幼便胸怀大志。他一直希望能效仿祖父谢玄,为国家建功立业。为了实现自己的理想,谢灵运曾经上了一道奏疏劝宋文帝北伐中原,收复失地。谢灵运这种倨傲权贵,自命不凡的狂放性格使其在现实政治斗争中四处碰壁。因此,他的这些政治理想和志愿,并不被统治者所重视。

李白为自己所设计的人生路径是:满腹经纶→一鸣惊人→当上宰相→建功立业→功成身退。只可惜,同谢灵运一样也没有得到统治者的重视。

第四,谢灵运热爱自然。由于谢家很有名望,宋少帝时期,执政的司徒徐羡之等人很忌惮他,便把他贬到永嘉(今浙江温州)去当太守。永嘉郡境内有很多名山秀水,他一贯喜欢游山玩水,于是便任情地遨游,足迹遍及每一个县。谢灵运无论到哪个地方,都吟诗作赋,抒发自己内心的感受和心意。

李白“五岳寻仙不辞远,一生好入名山游”“心爱名山游,身随名山远”。为了实现人生的价值、追求理想,实现灵魂与自然的契合,旅游在李白一生中占据了大部分时间和精力。曾有学者统计,李白一生,光是他笔下记载过的他到过的地方就涉及了18个省(市、自治区),206个府(县),登过80多座山,游览过60多条江(河、川、溪)和20多个湖(潭),足迹遍布大江南北。他在诗中说:“越人语天姥,云霓明灭或可睹”。谢灵运虽说祖籍是陈郡阳夏(今河南太康),但出生地和长期生活地都是会稽始宁(今浙江绍兴)。李白诗中所说的“越人”,就是指谢灵运。“语”,就是指“暝投剡中宿,明登天姥岑”这句诗。

正因为有如此多的相似之处,所以,李白表面上梦的是天姥山,实际上他念念不忘的是谢灵运,天姥山应该算是李白心灵的归属地和思想的落脚点。

除了谢灵运之外,天姥山秀美的景色也是吸引李白入梦的原因之一。

早在开元十四年(726),青年时代的李白“骐骥筋力成,意在万里外”(范传正,《唐左拾遗翰林学士李公新墓碑》)。于是,他“仗剑去国,辞亲远游”(《上安州裴长史书》)。在途中,他写了著名的《秋下荆门》,流露出自己“此行不为鲈鱼鲙,自爱名山入剡中。”的心愿。

此番剡中之行,在政治和功业方面并无多少明显的收获,他自认为是“南徙莫从,北游失路”(《上安州李长史书》)。但在精神层面,李白却有重大收获。剡溪之行实现了他寻访剡中名山的愿望,而剡中的名山秀水也确实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。以致当他再度遇到政治挫折和心情苦闷之时,自然而然会想到、念到、梦到天姥山。

和人生的第一次远游不同,当时是意气风发,而眼下却是从人生巅峰跌至低谷,李白心中的落寞和生活的穷困可想而知。尤其是刚离开长安的最初三年,是李白极度潦倒的时期。除了结识杜甫、高适等友人,生活基本上是阴郁的灰色。之后,李白在山东齐州紫极宫接受了道箓,度为真正的道士,并开始架炉炼丹、服丹。

为此,他写下了大量的游仙论道的诗歌,譬如:“朝弄紫泥海,夕披丹霞裳。挥手折若木,拂此西日光。云卧游八极,玉颜已千霜。飘飘如无倪,稽首祈上皇。呼我游太素,玉杯赐琼浆。一餐历万岁,何用还故乡。永随长风去,天外恣飘扬。”(《古风》第四十一)“尧舜之事不足惊,自馀嚣嚣直可轻。巨鳌莫戴三山去,我欲蓬莱顶上行。”(《怀仙歌》)诗中所言,似乎李白已经决心修道成仙,不再过问凡间俗事。但事实并非如此,他的政治理想始终隐藏在心灵深处,从未泯灭。尽管他嘴上一再强调他要修道、成仙、游仙,但他心里从不真心信道。一旦碰到机会来临,触景生情,他的从政愿望就又会像烈火一般熊熊燃烧起来。

如果说谢灵运笔下的天姥山还是以山水写貌

的话,到李白笔下则发展为以山水写心了。所谓写心,就是李白把自己强烈的主观感情注入了对山水的描写中,他为山水灌注了生命,给予她们以活的灵魂。

李白之所以选择南游天姥,与他的身体状况也有很大关系。

尽管已经接受了道箓,但李白仍然流连于酒楼“日与同志荒宴其上,少有醒时”。由于心情郁闷,加之每日饮酒过度,李白大病一场。

病愈之后,入道成仙之梦也随之破灭,他感慨道:“寒早悲岁促,人生鸟过目……人心若波澜,世路有屈曲”。在送朋友窦薄华前往长安之时,他表示“尔向西秦我东越,暂向瀛洲访金阙。”可见,此时的李白已作好了南下越中的计划。

梦,一般是人的潜意识反应,往往表达怀念、思念和向往。众所周知,李白自幼生活在巴蜀,地理上属于南方,而东鲁则属于北方。山东地区属暖温带季风气候,春秋短,冬夏长,冬季较强冷锋过境后,常常出现偏北大风并引起强烈的降温,平均温度只有0.7到-2.8℃。而且“鲁国寒事早”,眼下已是秋季,眼看着冬季将至,严寒更不利于李白的康复。相比之下,吴越位于我国东部沿海,属亚热带季风气候区,冬季平均气温高达3~9℃,比东鲁暖和多了。所以,李白梦见天姥山,很可能也与他想赴南方继续调养病体的愿望有关。

李白一生常常做梦,故而笔下也常描写梦境。有专家统计,在《李太白全集》中关于梦的词汇出现78次。在李白这次的梦中,先后出现了天姥山、太阳、天鸡、熊、龙、雷电霹雳、山岳崩摧、云霓、风、神仙(云之君)、老虎、鸾凤……等许多事物。

梦,作为人类日常心理思维现象之一,是对现实世界和社会生活的反映,平时所见、所想必然会在梦中出现,这样的梦做多了,人们势必把梦境与现实生活中的行为效果联系起来,形成占梦、释梦。古人由于科技落后,往往十分迷信,做了梦之后,都会找人解析。

在敦煌写经中,至今仍然保存了大量唐人用于占梦、解梦的书籍。那么,在唐人看来,李白梦中出现的事物,预兆着什么呢?对此,我们不妨罗列下:

梦见居高山,富贵。

梦见上山,所求皆得。梦见日初出,名位升。梦见鸡,必有征召事。

梦见龙,必富贵,一云生贵子。梦见震雷,忧移徙。梦见地动,忧移徙。梦见云青,富。

梦见大风者,行人好。

李白选择南下天姥,对照梦书所示的预兆,还不南下,更待何时?

以上或许就是李白为什么会梦见自己南游天姥山的诸多原因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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